第92章 我不同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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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琛的眼神銳利如刀,一字一句,帶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一種屬于頂尖律師的、近乎偏執的掌控力:
“如果,我不同意呢?”
他盯着溫嶼瞬間蒼白的臉,聲音壓得更低,卻字字清晰,敲打在溫嶼早已不堪重負的心上:
“我不同意離婚。溫嶼,你覺得,憑你,能和我離得了嗎?”
和一個頂級律師談離婚,談解除一段他靳琛不同意的婚姻關系?這無異于癡人說夢。靳琛有無數種方法,讓這場離婚變成一場漫長、痛苦、且注定失敗的拉鋸戰。他有這個能力,也有這個……決心。
溫嶼的心,因為靳琛這句話,徹底沉入了冰窖。他知道靳琛說的是事實。法律上,靳琛占盡優勢。情感上……他感到一陣滅頂的無力感和絕望。他連用“離開”來保護靳琛,都做不到嗎?
沉默再次降臨,比之前更加沉重,更加令人窒息。溫嶼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,他不再試圖掙脫靳琛的手,只是低着頭,看着自己被攥得發白的手腕,和掌心那枚冰冷的戒指。
許久,他才極其緩慢地,用另一只顫抖的手,一根一根地,掰開靳琛緊握着他手腕的手指。
他的動作很輕,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、死寂般的決絕。靳琛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,卻在溫嶼那微弱卻持續的力道下,一點點松開了。
手腕獲得了自由,留下一圈清晰的紅痕。溫嶼看也沒看,只是将那枚已經被他手心冷汗浸濕的戒指,輕輕地、卻不容置疑地,塞進了靳琛西裝外套的口袋裏。冰涼的金屬貼着溫熱的布料,像是一個無聲的、徹底的告別。
做完這個動作,溫嶼向後退了半步,拉開了兩人之間那令人窒息的距離。他依舊沒有看靳琛,目光空洞地望着虛掩的卧室房門方向,仿佛那裏才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他聽到自己用一種陌生的、平靜到可怕的語氣,說出了那句早已在心裏演練過千百遍、此刻說出來卻依然痛徹心扉的謊言:
“我根本就不愛你。” 他頓了頓,像是要給自己,也給靳琛,最後致命的一擊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卻字字誅心,“你何必呢?”
說完,他不再停留,也不敢再停留。他怕再多待一秒,自己就會徹底崩潰,就會撲上去抱住靳琛,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,他愛他,很愛很愛。
他強迫自己轉過身,背對着那個他深愛着、卻不得不傷害的男人,一步一步,朝着房門的方向走去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,都像用盡全身的力氣。心口痛得厲害,眼前陣陣發黑,但他必須走,必須離開這裏,離開靳琛。
靳琛站在原地,像是被那句“我根本就不愛你”徹底凍僵了,釘在了原地。他看着溫嶼決絕轉身、一步步離去的背影,那背影單薄、挺直,卻透着一種萬念俱灰般的冰冷和疏離。
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剛才的憤怒和強硬。不!不能讓他走!他等了這個人七年,從少年等到成年,再到中年,如果他走了,如果他真的走了……
“小嶼!”
靳琛猛地沖上前,從背後,用盡全身力氣,死死抱住了溫嶼。雙臂如同鐵箍,将他緊緊禁锢在自己懷裏,仿佛要将他揉進自己的骨血,再也不分開。他将臉深深埋進溫嶼的頸窩,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慌和哀求而劇烈顫抖,帶着哭腔:
“不要走……小嶼,我求求你,不要走……我剛剛是氣瘋了,是我不好,我跟你道歉,好不好?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我不該那麽兇,我不該懷疑你……”
他語無倫次,手臂用力到顫抖,“昨晚……昨晚你們是不是喝酒了?是不是喝多了,所以……所以才……我不怪你,小嶼,我真的不怪你!我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,好不好?我什麽都不問了,我什麽都不在乎,只要你別離開我……別走……求你了,別走……”
他抱得那麽緊,緊得溫嶼幾乎喘不過氣。那卑微到塵埃裏的哀求,那一聲聲破碎的“別走”,像最殘忍的刑罰,淩遲着溫嶼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他能感覺到靳琛身體的顫抖,能聽到他聲音裏的絕望和恐懼。這個男人,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冷靜強大、無堅不摧的男人,此刻為了留住他,竟可以如此卑微,如此……不顧一切。
溫嶼的眼淚,在靳琛看不到的方向,早已決堤。他死死咬住下唇,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,鹹澀的淚水瘋狂滑落,混合着心口湧上的血腥氣。
他多想轉身,回抱住這個他深愛入骨的男人,告訴他“好,我不走,我們回家”。
可是,他不能。他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用那尖銳的疼痛,強迫自己保持最後的清醒和殘忍。
他沒有回應靳琛的哀求,也沒有掙脫他的懷抱,只是僵硬地站在那裏,任由靳琛抱着,眼淚無聲地流淌。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,被拉長,被凝固,只剩下身後男人絕望的哀求,以及他自己心裏,那一片鮮血淋漓、再也無法愈合的荒原。
他知道,他必須走。為了靳琛。
直到口腔裏嘗到鐵鏽般濃重的、帶着鹹腥味的液體,溫嶼才恍惚意識到,自己已經把下唇咬破了。尖銳的疼痛混合着血腥氣,在味蕾上蔓延開來,卻奇異地帶來一絲短暫的、近乎麻木的清醒。
這痛楚,比起心口那撕心裂肺、幾乎要将他整個人劈開的劇痛,微不足道。
背後,靳琛的懷抱緊得如同鐵鑄的囚籠,滾燙的淚水滲透衣料,灼燒着他的皮膚,那一聲聲卑微到塵埃裏、帶着絕望哭腔的哀求,像無數根燒紅的針,反複刺紮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髒。
他不能心軟,不能回頭。
“夠了——!!!”
一聲嘶啞的、仿佛用盡全身力氣、帶着瀕臨崩潰邊緣發洩般的低吼,猛地從溫嶼喉嚨裏沖出,打斷了靳琛語無倫次的哀求。他不再試圖壓抑,任由那破碎血腥的氣息噴湧而出。
他用盡最後殘存的所有力氣,猛地掙紮起來,肩膀狠狠撞向靳琛緊箍着他的手臂,身體爆發出驚人的、回光返照般的力量,竟真的掙脫了那幾乎要将他揉碎的懷抱。
他踉跄着向前沖了兩步,背對着靳琛,單薄的脊背劇烈起伏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、傷痕累累、卻依舊豎起全身尖刺的小獸。
他沒有轉身,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、盈滿淚水卻強行瞪大、不肯回頭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冰冷的酒店房門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然後,他聽到自己用一種從未有過的、尖銳到刺耳、充滿自棄和毀滅意味的聲音,朝着身後的空氣,也朝着那個他深愛卻不得不傷害的男人,嘶吼道:
“靳琛!給你自己留點最後的體面和尊嚴吧!”
每一個字,都像淬了毒的冰淩,狠狠擲出。
“我從來沒愛過你!從來都沒有!” 他聲音顫抖,卻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狠絕,将最傷人的利刃,親手捅向彼此。
“我們結婚,不就是因為那晚睡了,你覺得要負責嗎?啊?不過是一場意外引發的、可笑的‘合法關系’而已!現在你也看到了,我就是這樣的人!我能跟你睡,也能轉眼就跟別人上床!像我這種不知廉恥、朝三暮四的人,到底哪裏值得你愛?啊?你告訴我!”
他将自己貶低到塵埃裏,用最不堪的詞彙形容自己,将他們的婚姻定義為一場“可笑的意外”,将昨夜那場致命的誤會坐實為“放蕩”。
他不僅要斬斷靳琛的挽留,更要徹底毀掉自己在靳琛心中可能殘留的任何美好印象。只有讓靳琛徹底死心,徹底厭惡他,他才能“安全”地離開,靳琛才能……不被那血淋淋的真相所傷害。
吼完,胸腔裏最後一點空氣仿佛也被抽乾,眼前陣陣發黑,耳膜嗡嗡作響。他不再停留,甚至不敢等靳琛的反應,邁開虛軟如同踩在棉花上的腿,朝着那扇門,跌跌撞撞地撲過去。
他要離開這裏,立刻,馬上!多待一秒,他都怕自己會徹底瘋掉,或者……會忍不住回頭,抱住那個被他傷得鮮血淋漓的男人。
“溫嶼——!!!”
一聲近乎野獸般的、夾雜着巨大恐慌和破碎痛楚的嘶吼,自身後炸響。
就在溫嶼的手指即将碰到冰涼門把的瞬間,一股比剛才更加狂暴、更加不容抗拒的力量,猛地從身後襲來!
靳琛像一頭被徹底激怒、同時也被逼到絕境的困獸,雙目赤紅,理智全無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本能的占有和恐慌。他不再有任何克制,不再有任何顧忌,猛地撲上前,一把拽住了溫嶼的手臂,力道大得幾乎要将他胳膊拽脫臼,然後不由分說地,将他整個人狠狠往後一扯,随即用力揉進自己懷裏!
“唔——!” 溫嶼痛哼一聲,猝不及防地被這股巨力拉扯得旋身,重重撞進靳琛堅硬如鐵的胸膛,撞得他眼前發黑,五髒六腑都仿佛移了位。
靳琛的雙臂如同鋼筋鐵骨,死死纏住他,不留一絲縫隙。他低下頭,滾燙的呼吸混合着未乾的淚痕,噴灑在溫嶼的耳廓和頸側,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調子,卻帶着一種令人膽寒的、不容置疑的瘋狂和偏執:
“我不在乎!我他媽什麽都不在乎!” 他低吼着,手臂收緊,像是要将溫嶼生生嵌進自己的骨血裏。
“我不管你是為什麽結婚,我不管你愛不愛我,我也不管你跟誰上過床!我只要你!溫嶼,你聽清楚了,我只要你!這輩子,下輩子,你都只能待在我身邊!哪裏都不準去!我不準你走!聽到沒有?!我不準——!”
他受夠了!受夠了那漫長七年裏,隔着千山萬水、只能靠偷拍的照片和虛無缥缈的消息來慰藉相思的苦守!受夠了每次看到溫嶼眼中那揮之不去的陰霾和不安時,心髒揪緊的疼痛!更受夠了此刻,這種即将再次失去、墜入無邊黑暗的、滅頂般的恐慌!
他好不容易,用了點不那麽光彩的手段,将他從遙遠的地方拽回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;好不容易,經歷了生死考驗和坦誠相對,才一點點焐熱他那顆冰冷不安的心,建立起這個名為“家”的港灣;好不容易,才看到他的月亮掙脫陰影,開始發出屬于他自己的、自信從容的光芒……
他怎麽能放手?怎麽可以放手?!
什麽尊嚴,什麽體面,什麽愛或不愛,什麽背叛和傷害……在可能再次失去溫嶼的恐懼面前,統統不值一提!他只要他活着,在他看得見、摸得着的地方!哪怕恨他,怨他,哪怕心不在他這裏,他也絕不允許他離開他的世界半步!
溫嶼被他這近乎癫狂的、霸道到令人窒息的宣言和擁抱勒得幾乎喘不過氣,胸腔悶痛,耳邊是靳琛失控的嘶吼和劇烈的心跳。
掙紮間,他試圖推開靳琛,手指無力地抓撓着他胸前的衣料,雙腿發軟。極致的情緒波動、宿醉的頭痛、心靈的巨大創傷、一整夜的崩潰痛哭、加上此刻激烈的肢體對抗和窒息般的擁抱……
所有的負面狀态,在這一刻疊加到了頂峰。
溫嶼眼前最後的景象,是靳琛那雙赤紅的、盛滿了瘋狂占有和深不見底痛楚的眼睛。然後,那片赤紅迅速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身體最後一絲力氣被抽空,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。在靳琛驚慌失措的注視下,他眼皮一沉,頭無力地向後仰去,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,軟軟地癱倒下去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“小嶼?!小嶼——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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